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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年前的一个眼神
2020-05-25 15:23:00  来源:常州市检察院  作者:纪萍

  岁末新年,思亲的日子,茂林又去了省女子监狱。半个小时的探监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。茂林对着话筒眼巴巴地盯着玻璃窗那头的妻:“娟,不瞒你说,我每次来看你,头好几天就高兴,就打点带给你的东西。可每次看你这么一小会儿就得离开,真难受哇!真想就蹲在这监狱陪着你。你说,你在这儿,我回去干啥呀?唉……” 茂林伸出满是老茧的巴掌贴在把他和妻子隔断的冰凉的玻璃隔墙上,娟也伸出巴掌合在丈夫的巴掌上。

  娟拿话筒的手颤抖着,泪直掉:“别等啦,无期徒刑啥时到头哇。答应我离了吧,这么等,你太苦了。”茂林摇摇头:“别说啦,进去吧,啊!下月10号我再来。” 10号是每月亲属探监的日子。两年来,茂林每月10号都来,尽管天不亮就得动身,晌午才能到;尽管与娟见面仅仅半个小时,而且还得隔着玻璃。

  15年前,娟与丈夫茂林是远近闻名的花木种植专业户,为尽快步入小康,茂林离乡背井到北方推销花木盆景。娟独自操持一家老小,侍养大片花木。

  村会计老范是文革老三届高中生,读过《红楼梦》《家春秋》,是村里的秀才。他早就瞄上了“女人三十一枝花”的娟。娟属于李双双那种,壮实勤劳,说不上漂亮,可在老范眼里,娟比起他病弱干瘦的妻来,那是相当养眼的,就是温婉的宝钗,就是贤惠的瑞珏。老范积极主动地帮娟干农活,移栽花木,洒药治虫,施肥翻盆,娟感激不尽。这晚老范敲开了娟家的玻璃窗,不知所措的娟给了老范一个犹豫且暧昧的眼神,老范乘势夺窗而入,气喘吁吁死搂住娟:“我跟老婆都几年不睡一屋啦,你让我……”这晚,娟让老范有了从未有过的欢娱激情。从此,老范三天两头翻墙入室,娟半推半就让他一次次得逞。老范给娟买花丝巾、绸衬衣,继续为心上人做这做那。也不知从何时起娟觉得愧对在外辛劳奔波的丈夫,几次三番拒绝老范,把老范给的信物硬还给他。

  老范缠着娟:“我没别的女人,就你啦。放心,茂林回来,我不烦你。” 娟说那也不行,不再给老范开窗开门。欲火难平的老范见思想工作不奏效就另施绝招。先是药死了娟家的鸡鸭,娟不回头;再放火烧了她家的茅草堆、鱼棚,娟还是义无返顾。老范触犯了刑法,因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。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
  2003年春节后,茂林再次赴北方经营花木。刑满释放后的老范安分守己六七年了,花甲之年却旧“病”复发,又盯住了已是知天命之年的娟。都是有儿孙的人了,万万使不得,娟瞪眼厉声拒绝。老范痴心不改,认定娟是他的女人。天一黑,老范鬼使神差地出现在娟家门外,大呼小喊:“娟!娟!”,喊得左邻右舍满城风雨,娟没回音。老范抡起石子砸向15年前敲开的那扇玻璃窗,玻璃碎了,娟没开窗。娟到花木园干活,老范蹲在地边:“你不答应,我就不走。” 娟送小孙子上幼儿园,上街买菜,他尾随其后,见熟人就指着娟的背影:“她是我的女人……。”

  娟找到老范的儿子媳妇,求他们劝劝冥顽的父亲。儿子召开家庭会,老范说天下哪有儿子教训老子的?不听不睬。娟去村委会求助,村主任说:“老范是可恶,但他没犯法,我们没法子。他要再犯了法,自有说法。” 娟无奈地往家走。

  路过自家花木园,就见小黄狗四脚朝天一命呜呼在它看守了8年的花木园门口;大片的“一串红”被遍撒白色药粉,刚刚绽放的红红的花蕾耷拉着脑袋,叶子打蔫,这无疑又是老范作的孽。眼看到手的收成就要泡汤,娟气急败坏地拖来水泵抽水冲洗,足足干了三个多小时总算把打蔫的花木救了过来。

  怒不可遏的娟直奔老范家。老范没事人似的端着碗阳春面很有滋味地往嘴里扒,还不时恶狠狠地瞥一眼急得要上房揭瓦的娟。有气无力的范妻堵在门口没好气地冲娟嚷:“哼!要不是我劝他,你早就没命啦!”一句话理出了娟一肚鸡毛的头绪:“这挨千刀的要是把毒药撒在井里,我全家真没命了;等他再犯了法,我家儿孙不就遭殃啦!”于是,她丢了个15年前那个暧昧的眼神给老范。一个眼神令老范转嗔为喜,心头泛起刚看完的武侠小说《冰川天女传》中金世遗的话“只要世上有这么个女子,用这样的眼光对我一瞥,我即使死了,也心甘!”老范不顾老妻骂骂咧咧,夺门而去。三脚并两步上街买了两包春药,店老板吩咐一次只能吃一包,还关照说您这把岁数得悠着点。老范没听,两包全吞了,要让娟瞧瞧他雄威不减当年。

  晚上九点多老范敲开了娟家大门。娟把老范带到楼上,头床柜上摆着一大一小两只玻璃杯,杯中是香喷喷的麦片。那大的一杯是给老范准备的,放了剧毒农药;小的是给自个的,当然是没放农药的。为了不让老范察觉自己暗藏杀机,娟象吞苍蝇似的强忍着与老范滚在一起,完事后她把掺了剧毒农药的那杯麦片递上,老范一饮而尽:“真香哦!”心满意足下了楼。

  老范脚步飘忽,身子晃悠,娟跟上去搀扶,慢慢走出院门,上了小路。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他们边走边说。

  娟说:“我家花木田是你撒的农药吧?小黄狗也是你药死吧?”老范从实招徕:“是,是。你要早这样,我也不会……。”

  娟咬牙切齿:“你格老甲鱼,我前世欠了你什么啦?左邻右舍都瞧不起我,儿子媳妇几年不叫我一声‘妈’了……” 娟哽咽起来。

  “哎呦,不对劲,肚子疼,难受……”

  “告诉你,麦片里放了农药,这是被你逼的!”

  “嗷!你这傻……傻女人,我死了你也跑……跑不掉呀!”老范的声音断断续续:“唉!死在你手里也……也值了,你是我的女人,我……我没别的女人啦!”药性发作,老范一头栽下再也没起来。娟逃到亲戚家躲了几天,在茂林的规劝下投案自首。一纸村民集体签名布满红手印的请求书交到检察院,请求从轻发落可怜的娟。

  案件审查起诉期间正值岁末,在女检察官与女犯人春节茶话会上我问娟:“你觉得这么做值吗?” 娟挺干脆:“值!我一人受罪,全家安宁。”

  2004年3月娟被判处无期徒刑。她可真没想到,15年前一个不经意丢给老范的暧昧眼神延续至今,她要用昂贵的代价——人生自由去了断那眼神带来的孽债,似乎换来了家人的平安,可孽债的阴影还将缠绕着两个家庭的子孙后代。

  上月在省女子监狱再次见到娟,已服刑两年多的她抹着泪:“后悔呀!两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,经常吵闹,成了世代冤家。 茂林成天蹲在花木园发愁发呆,这么下去,怕是等不到我回来哦!”

  编辑:潘登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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